黯旌

关于鸿雁与大鹅né

【DBH】他笃定这是一个俗套的青春青春电影故事·上(马库斯x康纳)

太甜了😭

一大条老狍子⭕️:

配对:马库斯x康纳


分级:G


         高中AU/人类设定


备注:说好的不放连载,结果……总之这是1-5,先凑活看吧(万分抱歉)。


概述:马库斯偷偷喜欢上了康纳,然而后者是一个连朋友都没有交过,看着十分正经的家伙。涉及一系列烂俗老梗。





你是都市裏的冷風,月圓之夜雲海上的寧靜飛行,是冬日裏早已忘懷的綠意。







1.高中生派对




“额,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马库斯知道诺丝在说谁,实际上他们都正看着那个人。




他们在塞满了同龄人的客厅里,视线越过正在跳舞的几个啦啦队女生和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两个书呆子,落在了”那什么“身上,他仿佛走错了片场,茫然无措地打量着边上接吻的情侣。




“你邀请他来的?”诺丝坐进马库斯边上的土豆椅里。在她来之前,马库斯和赛门还有乔许在讨论下一次合唱团演出的事情,中间马库斯好几次企图把赛门踢进跳舞的人群里。




马库斯不置可否地噘嘴:“我们这儿难道需要邀请函才能进来吗?”




诺丝推开他得意洋洋的脸:“别耍嘴皮子,马克,这个房子里和他说过话的人可能只有两个。而且我看他也不是自己想来的样子。”




她说得对,康纳·安德森是被他拽来的。是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康纳会答应,他们不是朋友,没有一起上的课,除了他单方面缠着对方希望这位转校生加入合唱团,基本上没有其他任何交集。马库斯回想起康纳很轻地说“好的,我会来。”时面无表情的模样,他一开始以为那应该只是敷衍。




说到康纳·安德森,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




“诺丝?”马库斯朝侧院的门歪了歪脑袋,“你有时间吗?”




“有?”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把手里刚拆开的薯片递给了乔许,后者马上对着马库斯比了一个“我在看着你,玩得开心兄弟。”的手势,引来了赛门的一个“呃!”和诺丝长达两秒的白眼。




在今天的派对开始之前马库斯已经设想好了所有这个谈话会引发的后果,而事情和他想得也确实差不多,他刚刚讲完开头,诺丝就已经看起来想把他揍一顿了。




“马库斯·曼菲尔德,你得是个畜生才会想出来这种主意。”




“可我还能问谁?赛门只对他那几个宣讲会感兴趣,乔许整天忙着他的历史论文还有不因为看不住玛丽安娜而被他父母……”




“……所以你选择来问你的前任怎么开口和你的暗恋对象搭上话?”诺丝斜靠着玻璃移门,双手交叉在胸前,如果他们不是认识很多年,她接下来应该会站直双手叉腰,然后用膝盖打肿马库斯的脸。




“因为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往她那儿靠近了一步,“你得帮帮我,求你了,诺丝。”




普林斯沃高中女子足球队的希望想了一会儿,最后努嘴表示她接受马库斯的服软:“看在你求我的份上——那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哦,不太喜欢说话,是个非常正经的人,还非常喜欢狗。”




说到这里,马库斯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思考措辞,而是每次提到这个人,都让他在脑海中想起他见到对方时对方的样子,仿佛带着帧撕裂的慢动作,放着《玫瑰人生》占据了他大脑所有的处理空间。




尽管那实际上一点都不浪漫。他第一次见到康纳的时候,后者正在从学校的游泳池里往外爬——看他穿着整齐的样子,应该不是想在放学后学习游泳。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一会儿有……有训练。”他可能喝了半个泳池的水,冷得说话都在哆嗦。




“没有,我只是想来游一会儿。”马库斯把自己的毛巾裹到了康纳身上,刻意避而不谈为什么对方会全副武装地下水,“你有可以换的衣服吗?”




他摇头:“我等衣服稍微干一些再回去。”




在湿度百分之七十的天气里?马库斯在脑子里反问道。他基本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毕竟以前他和合唱团都在学校鄙视链的底端,被泼一脑袋食堂的色素雪泥或者被塞进不可回收垃圾桶都是家常便饭,何况他刚才进来时看到那几个成天惹是生非的混账走了出去,基本猜到这些人又找到新的取乐对象了。请问把人扔进游泳池里到底有什么乐趣?




马库斯并没打算指出自己的推理:“我在学校里有几套备用衣服,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穿我的回去。”




对方转过头来看着他,好久才说出一句话,仿佛逻辑正在脑中高速运作:“我们并不认识对方。”




这就是你关注的重点?马库斯想道,但他说出来的是:“现在我们认识了,我叫马库斯。”






“……还热衷于演唱事业,我觉得大家都会很期待一位新人的加入。优秀的。”






是马库斯很期待。毕竟除了他没人在放学后经过室内篮球场边的储藏室,也没人听到康纳在一边收拾篮球和塑料标杆,一边唱《海面清风》,他唱得太好,以至于马库斯一开始以为他开着播放器在听歌。




他大概在康纳第二次唱到“轻柔地放下小鸟”时忍不住推门进去问后者要不要加入合唱团。后来马库斯一直后悔这件事情,他应该听完再进去的。




“马库斯?”康纳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感谢所有地球上的神明,他竟然记得我的名字,马库斯没注意到自己笑了。




“我,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合唱团?我们在学期末会有演出,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康纳看着他,但没有回答。既没有说不,也没有很轻地,用他那还未扯开的青涩声音刻意平板地说好的。他只是看着马库斯,表情可以说有些好奇,因为他睁大着棕色的圆眼睛,微蹙着眉毛,又歪着脑袋。




最后马库斯被盯得败下阵来:“不管怎样,让我来帮你吧,这样我们都能早点回家。”






“……以及非常聪明。”






和认真,有些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课业上超越几乎所有的人的。当然另一方面来说很难看到康纳和除了小组作业或者学生会之外的人在一起,他几乎——根本没有任何朋友。




马库斯印象里只看到过三次他和另一个生物有超过公事公办的交流:第一次是在中庭的合欢树下,有两只鸽子在看书的康纳脚边安静地吃地上散落的小小花簇;第二次是在和副校长谈话时碰到了一位家长代表,后者正好出来遛狗,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康纳偷偷地蹲下来抚摸那只小柯基的脑袋,这是马库斯第一次看到他笑;第三次是他们科学实验室边上的那个开放水缸里蹦出来一条蓝色的热带鱼,康纳看了它大概半秒,就把它捡起来放回了水里。马库斯从玻璃的反光上看到他微微放松的眉角。






诺丝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暗中喜欢上了康纳·安德森?”




“你在对我使用读心术吗,诺丝?”马库斯挥开刚才还沉浸其中的回想,“我们不是说好不对彼此使用超能力的,你还记得吗?”




显然诺丝并不打算搭理他的玩笑话:“因为你基本上说得就是他本人,而且你从——我们整个聊天开始就一直穿过这块玻璃在看他。”她在门上笃笃地敲了两下。




谁都知道她没说错,马库斯没法把视线从康纳身上移开,派对里充斥的霓虹光线和人呼出的暧昧热气都被他笔直看往厨房的视线弹开,留出一道真空。尽头是康纳低调地坐在厨房边上,没在看手机(他有手机么?),也没在和任何人说话,他茫然地眨着他通透的棕色眼睛,顶灯在他有些宽的颧骨上溜出一条光带,隐约照亮了他脸颊上的痣。




“好吧。回到开头的问题,所以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去找他说话吗?”马库斯使劲咽了口水,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康纳,即使这是一个派对,而派对的用处就是有理由去打扰对方。




“以下是为你准备的打气:我们打反人类牌的时候会叫你的。”诺丝为他拉开了门,室内的吵闹声顿时从门缝里溜了出来,“以及我们会也会给你当僚机的……不过我得先想想怎么和他们说这个事情。”她用目光指了指乔许和赛门。




“谢了。”马库斯重新走回了客厅,愉快的夜晚和兴致高涨的人群同时又将他环绕了起来,他没来得及喝一滴酒精,就已经生出了一吨的勇气。马库斯小心地从两个正在用光剑模型打闹的男生边上绕开,钻到了康纳的边上。




“还算自在吗?”马库斯递给康纳一个新的装满饮料的杯子,“他们一会儿会玩些台球小游戏,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一起来。”




康纳点点头,像只谨慎的猫一样尝了尝饮料,他喝水的时候会提着眉头,如果合他的口味他会把它再放下来——他其实很好懂,乍一看面无表情,可是如果多花几秒钟仔细看他,会发现他的小世界真是相当有趣。




“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关于加入合唱团。”马库斯留给了对方半分钟的沉默后再度开口,没觉得会得到回答,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康纳。




哎哟老天,他真英俊:康纳·安德森竟然毫无人气可能是他们高中一个小小的未解之谜。毕竟他们年级有一个除了一头米金色秀发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即使这样还能有人成天围着他吹捧他那糟糕的吉他琴技,而竟然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转校生也一表人才吗?他会成为他们合唱团的新星的——如果康纳答应他锲而不舍的邀请的话。




马库斯知道这很难,可能直到学期结束康纳也不会答应,他看上去不像是有兴趣爱好的人,也许他会哼歌或者玩些转硬币之类的小把戏,可不会在排练室里花上好几个小时去彩排走位,他根本不会在别人面前唱歌。不是因为觉得害羞,不是因为觉得无聊,或者别的什么马库斯能想到的“正常”理由。从他第一次在泳池边见到穿着校服却全身湿透的康纳起他就明白他们活在两个频道里。




那并不是一个受了欺负感到委屈和不解的人,仿佛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一样,他不在乎是不是被人当做霸凌的对象头朝下扔进水里,也不太在乎他的皮鞋里正在往外溢水。水顺着深棕色的头发滴上他的鼻尖,大步跑过他光滑的脸颊,从他的下巴跳伞回到地面。而他本人,在他们目光相交后仅是默不作声地脱掉校服的西装外套,好像他们在食堂里不小心看到了对方,全然没有被人发现的尴尬和窘迫。




“我不是在催促你,我知道你在学生会有份工作要做,我听说你是唯一干活的……”




“如果可以在我返校日组织工作结束后的话。”康纳从他嘴边移开了红色的塑料杯,他的声音轻手轻脚地在马库斯脑中的冰面上凿出一条小缝,整个圣克莱尔湖突然开始发出复苏的声响。




“所以,所以这是同意?”




康纳的视线在他和地面来回折返了几次,然后点了点头:“是的。”




三个天使拉着丝绸的横幅吹着号角升上了马库斯的头顶,布料上写着“他同意了!”,他可能嘴上说着“好的,我会到时候联系你的”,一边快乐得头晕目眩,完全没注意乔许的妹妹正在企图爬到冰箱上,而后他们兄妹两人闹腾了很久。






2.亲吻亭




“所以你怎么看?康尼……额他叫什么来着,康纳,康纳?”




康纳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你在叫我?”




他们在讨论返校日要举行的慈善活动,而学生会的办公室第一次坐满了人,叫到的社团代表需要到另一个隔间里和几位学生会成员阐述他们的募捐项目内容。康纳看着赛门好几分钟终于想起来他是代表合唱团来的,而后者提出的建议是搭一个亲吻亭,参加的人将打扮成他们去年表演过的两部音乐剧中的人物(戏服还能重复利用),最后他强调:不准伸舌头。他还展示了他们暂定的“价目表”和捐款者可以得到的“亲吻的力量”小贴纸样品。




有两个人觉得这有点老套,但大部分人都觉得赛门做得相当细致,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有趣的亲吻亭了,何况赛门还暗示了马库斯也会参加。这让在门外等待的两个网球社代表都忍不住把门开了个缝欢呼了起来。




“是在叫你,所以你同意亲吻亭项目吗?”




“我没意见。”康纳点头,他看了看赛门,“我就有一个问题。”




突然间好像气氛紧张了起来,康纳的陈述句听着像一句质问,马上他就要发出一个所有人都没考虑到的发人省醒的问题了,连刚才在笑的两位成员都渐渐僵住了表情。




“亲吻亭是什么?”




马库斯听到这里笑得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运动饮料全喷了出来:“你是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康纳面无表情地递过自己的手帕:“在赛门向我解释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正坐在操场边的观众席上,此时足球队正在训练,啦啦队也在训练,两个橄榄球队的队员在场边热身。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马库斯道谢后把自己的手擦了擦,他实在是太想笑了。




“我知道。这是一项出售接吻权利的募捐活动。被亲的人需要带上眼罩,所以他们不知道被谁亲了。”其实他不太理解后面这部分,但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马库斯点点头:“你理解得没问题。”




说到马库斯,康纳最近时常惊觉自己在和他聊天——可能算不上聊天,总之马库斯总是有这种见缝插针的本事,康纳不记得在他同意加入合唱团之前他们有如此频繁地遇见对方。毕竟他们没有一起上的课,也没有共同的社团活动,而现在马库斯甚至发现了从他住的地方到学校会路过康纳家,每个周三和周五,康纳把汉克叫醒,吃完早饭又喂完相扑后,就能在门前看到马库斯坐在他那辆黑色的车里冲他打招呼。




康纳从罗杰斯特搬来已经快一年了,这是第一个在学校里不是因为小组作业和学生会商讨事宜和他说话的人。马库斯·曼菲尔德,康纳从周围的人谈论他的方式逐渐明白,他是一个风云人物,一个焦点,充满了谈资的形象。先不说他和合唱团如何从学校鄙视链底端逐渐来到顶端,就连他特别的样貌,男子气概的身板还有那水蓝和臻木色的异色虹膜,总是让那些西班牙语课上的女生(和个别男生)叽叽喳喳地谈论他个不停。




至于康纳?他一开始觉得马库斯莫名其妙——谁会非得教不认识的人去换自己的备用衣服呢。接着又非要邀请他加入他们的社团,这让康纳感到奇怪,这是他的使命吗,需要更多的社团成员还是什么的。他本来没打算答应,直到副校长和他谈起这件事情,她觉得合唱团是一个“有问题的且需要督查的社团”(这里是原话),希望康纳能够加入他们来探查已经发生和预防还未发生的不合规行为。




这确实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没理由不答应,可他还是在看到马库斯那高兴的样子后感到疑惑,曼菲尔德是否会猜测出他的真实意图,又是否会在意呢。




“至少让我再听一次你唱那个,或者《风筝》也行。”马库斯把手帕还给康纳,“盖文·里德那种家伙都会感动的。”




康纳突然注意到马库斯脸上有细小的雀斑,不知为何他在说“感动”这个词的时候特别明显。他本来没想回答,后来还是改变了主意:“如果时机合适的话。”




当然直到两周后合唱团把亲吻亭的棚子都搭好了,时机也没有半点会合适的意思。康纳结束了返校日的校友接待后跟着几个一起工作的高年级学生去了募捐游园会,他们决定去玩会儿投篮机,康纳则自己走开了,他想确认一下所有的项目都在顺利进行,如果没问题的话,他打算在门口的募捐箱里放点钱然后回家。




直到他走到亲吻亭的摊位前面。




显然马库斯的团队里有人有能力去造巴别塔,康纳在看到亲吻亭的时候震惊了一会儿:他们用木板造出了一个电视购物频道里才会有的那种时尚夸张的舞台,社团成员和一些报名者则打扮成《悲惨世界》和《路易十四》中的角色,不过他没看见马库斯。




“欢迎,你还是来了,安德森先生。”说起狼就看见了狼的尾巴,马库斯仿佛从他身边的时空空隙里钻出来一样,“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康纳实话实说:“非常棒,这可能是效果最好的一个项目了。”




似乎是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回答,马库斯搭在他肩上的手都松开了,他转到康纳的正面:“你真的这么觉得?”他左眼的颜色在舞台的灯光下显得奇妙,从瞳孔中间扩散出去的黄色变成了褐色,最后又变成了绿色。




“当然。”康纳一边认真打量对方的虹膜,一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这么觉得。




“那为了慈善来参加一次吧。”马库斯笑得相当狡黠,因为他在开玩笑,似乎笃定康纳会拒绝这个提议,“顺便一说,如果你不知道选谁你可以选我。”




马库斯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康纳又一次想道,这绝对不是对前者的批评,只是对于他很多行为的无法理解。当他坐在马库斯家天花板奇高的客厅里“参加派对”时,有个喝醉的姑娘问他是不是康纳,在他点头后发出了母鸡一般的笑声:“啊哈,你就是马库斯的新朋友!我听说他可重视你了,那个找你茬的家伙已经被收拾了。”




“收拾是什么意思?”




“他找了里德单挑,哇,我们真的好久没看到了不是吗?这真是……”她对她的八卦得到关注十分满意,“你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康纳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打扮成法国贵族的马库斯,第一次觉得莫名其妙也挺有意思的。




“是在这里买票吗?”康纳指了指边上的一个木制柜台,上面还有一个发光的小牌子。




他吓着马库斯了,后者的舌头在嘴里跌跌撞撞,没法好好发声:“我,我是开玩笑的。”




康纳一边看着他一边走向了柜台边排队的人群,人群里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很快亲吻亭就要开张了,而马库斯也紧紧地盯着他,前者失去表情的脸像只瞪大眼睛的波斯猫。




“嘿,康纳。”最后他还是跟上来拉住了康纳,不安地看了眼舞台,很轻地问道,“你会选我的对吧?”




“你在建议我应该购买亲吻你的权利,不代表我一定得这么做。”康纳并没有挣开对方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他们在暖黄色的球形灯下安静地凝视着对方,身边有拿着饮料的人大笑着走过,又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马库斯松开了他。前者使劲地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不呢,我是个接吻高手。”他眨了眨蓝色的那只眼睛,然后往舞台后台走去,“但选择权确实在你,安德森先生。”




大概只过了五分钟亲吻亭的活动就开始了,就和所有的亲吻亭一样,前几分钟是闹剧:乔许一边喊着“今晚的门禁是八点”一边冲出去追他一眼就见到还在乱逛的妹妹,诺丝在看到那个挖着鼻屎排队等她的男生一脚就把赛门踹上了舞台,露西结束后在隔壁的占卜屋还有活动,她穿着比门宽的裙撑从排队的人群里挤了出去。




“女士们先生们,下一位是——马库斯·曼菲尔德!……请在这里排队。”




那最后变成一个相当长的队伍,康纳认出几个西班牙语课的同学,学生会的副会长和啦啦队队长。而活动没多久就演变成了尖叫的海洋。




“他闻着有豆蔻的香味!”女孩儿捂着脸冲回台下,“这要是能像摩天轮一样玩上一百回该多好!”她们羞红脸的笑声和无声的尖叫让游园会的一角热闹了起来,而每当一个人成功亲吻到了*那个*马库斯的时候,人群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仿佛所有的亲吻都和所有人有关系一样。




等排到康纳的时候,大家已经不在乎上来的是男生孩是女生,甚至没人注意到他是谁,他们依旧拍着手大喊:“亲他!亲他!”




康纳还是走上台去了,经过观察他知道他应该走到栏杆前,和马库斯说几句话,然后亲他,在人群的欢呼里走下台得到一个贴纸。




“欢迎你,虽然我蒙着眼睛看不见你……你叫什么呢?”马库斯举起搭在栏杆上的右手,手指上戴着几个夸张的假宝石戒指。




康纳的皮鞋跟在木板上踩出了吱嘎吱嘎的响声,他没回答。




“不是很想自我介绍?可能你有点害羞……我猜和一个陌生人接吻总是有点紧张的。”




康纳已经走到了栏杆扶手前,他没回答,只是仔细地观赏马库斯嘴唇上的口红印子。




“你是和谁打赌了才来的么?”




康纳踮起脚——其实他们差不多高,只是马库斯他们的栏杆后有一块踏脚的台阶——他双手撑住栏杆,倾斜着凑到了马库斯的面前,后者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但没像之前那样也凑上前去,可能担心这真的是一个和别人在玩大冒险的家伙,然后边上围着一圈人正拿着手机。




他们的脸很快就只隔着大约一英寸不到了,围观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有个突然跳起来大喊“亲他”的人被朋友火速按了回去。康纳则在数对方鼻子上的雀斑,它们在马库斯的棕色皮肤上并不显眼。




他在等待。大概过了一分半,可能是康纳呼出的气息,或者是他带来的氛围,也可能是别的地方露馅了。




“……康纳?是你吗?”马库斯突然发问道,然后他马上把眼罩拉到了额头上好确认自己的想法。




康纳还是没回答,他看到有什么东西近在咫尺,它们在马库斯眼里闪烁着;人群则中发出了一声惊呼,而他缓慢地放平脚跟移开自己的上半身,然后假装他只是路过地走到边上,在柜台处拿了一张贴纸,认真地贴在校服外套的领子上,最后越过目瞪口呆的人群离开了。




这是康纳·安德森十六年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他从未感到如此快乐。






3.社交网络




“嘿,马库斯,你现在出名了。”乔许躺在音乐教室的长椅上刷着手机,“或者说,更出名了。”




“他们说那个瓦肯人想亲你被你拒绝了?是真的马库斯?”雷夫凑到乔许的手机边上,留言墙上清一色的用照片合成的表情包,留言数最多的果然给康纳画了尖耳朵和锅盖头,边上还写着“并不瓦肯”。




“不是真的,别看了,听见没有,乔许?还有别那么叫他。”




马库斯觉得自己的头都要飞走了,它会马上离开这个没出息的身体,然后飞到世界的另一头找到一个没有脑袋的可怜躯体,去当他的脑袋。至于他自己,他只想在地上挖个洞,然后最好死在里面。




别误会,他并不是第一天上留言墙,马库斯·曼菲尔德是普林斯沃高中那个现在竟然还在运作的论坛常客,当然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涂改照片。他只是觉得丢人,连诺丝都恨不得在他脑袋后面狠狠拍上一记:你在干嘛?是呀,他在干嘛——是说,和暗恋的对象在亲吻亭脸都字面意义上地凑到一起了,他竟然光顾着诧异了,然后看着对方好像哼着小曲一样从他面前溜走了。




溜!走!了!这可是唯一一次他能合法合理地亲到康纳的机会了。




可这怎么能全怪他呢?他们从后台的帘子里张望了好久,完全没看到康纳在哪儿排队,他当然以为后者肯定回去了,可当他意识到这个沉默不语的人竟然就是康纳的时候,急迫地扯开眼罩的时候——他的心漏跳了一拍,它谦虚地为马库斯从喉咙口飞进胃里的蝴蝶让出路来,好让马库斯更加清楚地看见康纳的睫毛如何随着眼皮抬起,目光何时从他的脸颊移入他的眼眸里。提醒他他如何毫无理由喜欢上这个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康纳为什么会参加亲吻亭,仔细一想,难道他也……马库斯觉得自己像个青少年——等下,他就是一个青少年,所以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一些可能性,也许奇迹会发生,也许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就会在他的人生展开,也许马上神迹就会从门口走进来——




然后下一秒诺丝和康纳就一边说着话一边推开了音乐教室的门:“你们都在干嘛呢,我们今天不是有新的曲子要练习?卢瑟老师呢?”她显然刚从足球队训练回来,没来得及换下队服上衣。




“他得迟来半个小时,你有看聊天组吗?”乔许回答道。




诺丝疑惑地划开手机屏幕:“额,没有?我刚才一直在训练,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在看留言板……哦。”她看到新的消息弹了出来,一抬头始作俑者正隔着半个教室对她挤眉弄眼。




-你怎么和他走在一起?他看见留言板了吗?


-别和我讲话,你这怂包。


-诺丝,拜托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哭泣的表情)


-我在尽一个僚机的本分,我要到他的手机号了,他现在在合唱团的聊天组里了,不用谢,你就偷着乐吧。


-什么?我是说谢谢。等下,他有手机?


-(白眼的表情)那他应该有什么?传呼机?(炸弹的表情)以及他看见留言板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和往常一样。(在马库斯打字期间又补了一句)以我的直觉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句号。




马库斯的心很快就沉回了大海里,他每周去康纳家接他两次,竟然从来没看到过他用手机。虽然这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学校里原则上是不能使用手机的,当然实际上只要别让副校长看见都没什么问题。他紧张地扫了眼在门边上找到座位坐下的康纳,后者把书包放在地上后就安静地不动了。马库斯觉得现在不抓紧时间勇敢出击,在诺丝那里他很快就要降级成孬种了。




“康纳,嗨。”他悄无声息地摸到康纳的座位后,“今天过得怎么样?”




“和平常一样,马库斯。”




和平常一样!和平常一样?他的暗恋对象在屠版了整个论坛后大喇喇地觉得这一天和平常一样,还有那些表情包。马库斯费劲地眨了眨眼睛:“希望你别太把那些图片放在心上……那个地方就是总有些蠢图片。”




康纳的反应是没说话。嗯对,没说话。不过马库斯现在有经验应对,因为他逐渐明白这种沉默并不是一种不想回答的反抗,而是表达不在乎,而且不是那种“我才不在乎呢!”的不在乎,康纳是真的对此不感兴趣,他是一只打着领带背着书包的猫,除了学习工作没有别的事情能让他发表感想,甚至产生过多的情绪。




甚至是他,马库斯,尽管成功地说服他加入了合唱团,也可能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中的一件,他顶着害怕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你知道,亲吻亭?”




然后他的心又暂时浮回了海面上,康纳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肯定不经常笑,所以看上去有点僵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发觉那很有趣。”




这是一个神奇的回答,它完美地什么都没有回答,但是又回答了所有。马库斯感觉自己快要中风或者突发心脏病了,是的,也许他是被捉弄了,可那又怎么样,这可是康纳·安德森,马库斯愿意贴钱被他捉弄。




他强装镇定地接话道:“干得不错,我确实被你吓到了。”然后光速转身掏出了手机:




-诺丝,我看到了希望。我有个好主意。


-你是打算找卢瑟老师……?


-(诧异的表情)我说了别读我的心!


-闭嘴吧。




总之他们今天的练习曲目被暗箱操作换成了《海面清风》,卢瑟指名康纳来演唱作为他来到合唱团的“首场演出”。和马库斯设想的差不多,康纳并没有害羞这个概念,他只有“有必要”和“没必要”这两种情况需要抉择。在现在“必要”的情况下,他都不需要合唱团的众人起哄,只要老师叫到他他就能马上站到钢琴边上去等前奏开始。




而当康纳唱出第一句的时候,马库斯感到快乐又痛苦,他终于又能听到这首法语小曲从康纳的喉咙里发出,从他略高且带着青涩气味的音调里流出;可惜的是他不能独占这所有的好处,还有十几个人同样享有聆听的权利,他注意到有人拿出手机在录像。




对于马库斯来说,这是唯一可以瞥见康纳·安德森那(极有可能)非是即否世界之外一面的机会,那一瞬间甚至给人以错觉,他在这一切背后对这世界充满了热情,而不只是完成每日的任务,哪怕第二天不再醒来也无所谓。




-你在哪儿找到他的,我以为你叫他来合唱团只是为了泡他。


-(一个放大的问号)


-大家会喜欢他的。(马上发来第二条)不是你那种喜欢。




之后第二天普林斯沃的主页上又都是康纳唱歌的视频,标题相当做作:天使的声音,校园报来了两个人采访他,他们找到康纳的时候后者正在和马库斯一起看科学课的作业——马库斯的作业,诺丝建议他多找康纳讨论课业问题,哪怕他们这学期其实没有同样的课。马库斯希望他们听得懂暗示换个时间再来,否则下次就别来音乐教室问东问西的。




各位也猜到了,康纳·安德森依旧觉得这是平常的一天,他目前在认真地解释化学方程式如何配平,而马库斯则努力不让自己的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以及不去闻前者身上的味道。啊,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变态,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肖想和肉体相关的事情,可康纳的皮肤确实有那种吸引力——它当然不是光滑得毫无缝隙,上面也有可见的毛孔和细微的面部毛发,可它仔细地泛着光时,有一股无法闻见的香味像海浪一样翻滚成皮肤的表面,马库斯甚至能听到海鸟的叫声。




“……所以锰就,你在听吗,马库斯?”海鸟突然化为了康纳的声音,马库斯打了个激灵。




“你有这个应用程序吗,康纳。”他划开锁定的屏幕指了指那个带着对话框标志的蓝色小方块。




康纳点头回答道:“有。但我从来没有用过,而且不认为使用手机符合学校规定。”




他竟然有?!你这个蠢货!诺丝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马库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校服毛衣背心,然后解释道:“我相信校规是指的是放学之前,而之后的时间并不在规定范围里。”




这似乎说服了康纳,后者思考了一下:“你说的并不无道理。”




“所以你要不要在上面加我为好友,这样我下次就到你家门口接你的时候就不用按喇叭了。”马库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挪得更近了些,“我只需要发个表情,你就知道我快到了。”




他能看见那些小小的1和0在康纳的脑子里转动,“为什么是”和“为什么不”在互相博弈,最终决出了一个胜者:“我该如何做才能添加你呢?”康纳说着拿出了手机。




马库斯——如果他要为这个进监狱也值得了——把右手整条胳膊都放在康纳背后的椅背上,左手帮康纳点开了应用软件的图标:“只需要点开这里,搜索我的名字,对……有K的马库斯。”




康纳打完他的名字:“你的姓怎么拼?”




谢谢老爹,马库斯的右手是伊甸园里的蛇,悄无声息地围紧了上来,最后和他的左手成功汇合,夺过了康纳手机的使用权,并且希望康纳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他圈在了怀里——好吧,康纳确实没注意到。他放松的眉毛下是全神贯注的眼睛,根本没发现马库斯的侧脸几乎要贴在他的耳朵上,他还在认真地看马库斯打字。




“好了,这样我们就是好友了。”马库斯自然地收回了右手,接着从自己的手机上发了个贴纸过去,“我给你发消息了。”




康纳点了一下那个小狗贴纸,它动了一下:“它长得有点像相扑,我家的狗。”




“是吗。”马库斯假装自己不知道康纳家有一条比人高的圣伯纳,接着他发现自己收到新消息,可惜不是康纳回复他的。




(马库斯的僚机聊天组)


-你真他妈的恶心。(来自诺丝)


-加油!(来自赛门)


-看好你。(来自乔许)




他抬头看见右后方的窗户边上挤着三个脑袋,分别是在翻白眼的诺丝,比赞的乔许和拿着一张写着“上啊!”的纸头的赛门。




马库斯在康纳背后对着大家比了个OK,回头看见康纳正在尝试把他加入“所有”分组里。




所有,马库斯在内心叹着气想道,他真心希望他能不在那个分组里。






4.家庭问题




“汉克,该起来了。”康纳无情地拉开窗帘,阳光打到汉克·安德森脸上的时候后者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嚎叫,“你上班要迟到了。”




他养父一边推开把大脑袋凑上来的相扑一边费劲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啊,你比闹钟好使多了……康纳,行了行了,相扑。”




“早饭在桌上,我得走了。有人在等我。”




“那个开辆黑色车子的小伙子?”汉克坐在床边揉着头发把脚塞进拖鞋,“很高兴看见你有朋友了,康纳。”




对,朋友。康纳知道学校里那些不认识他或者记不住他名字的人都叫他“马库斯的新朋友”,老实说交朋友的感觉和他想得有点不一样——它自然而让人舒适。




“我收到你的消息了。”康纳上车后把安全带系好,他的书包则由马库斯放到后座上。不知道为什么,收到消息让他觉得有些开心。康纳的朋友,马库斯。




“我知道,我看到你已读了。”马库斯把手搭到康纳的车座头枕靠垫上,他得把车从康纳家的车道上倒出来,“你吃早饭了吗,我们中午前得彩排一次。”




在过去的两周里,马库斯从一周两天变为从周一到周五都会准时在他家的车道上等他,所以康纳已经两周没有骑自行车去过学校了。当然,汉克也有两周起得比他平时都晚些,所以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你吃了什么?”处于某种原因,马库斯发问的时候总是非常轻柔,他较宽的鼻头和凸起的唇部会牵扯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他真的关心早餐的内容,也似乎更高兴对方和他分享这件事的事实。




“和平常一样,水果麦片和燕麦面包,汉克就喜欢麦片。”康纳回答道。




“汉克是……?”马库斯挑起一边的眉毛,他正在把倒车档调回去。




康纳这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或者说从来没有机会提到汉克,“汉克,他是我的养父。”




“哦,哦——额,养什么?”马库斯突然刹住了车,还好他们还没开出半个街区,这时候街上也没有车,“抱歉,抱歉。我没想窥探你的家庭和私人问题。”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窥探,我不向任何人防备或保密这一信息。”康纳反驳道,“另外,你是我的朋友,我觉得朋友之间互相了解这些是很合理的。”




天气晴朗,天空中也没有云朵,康纳却看不清马库斯脸上的表情:“我是你的朋友?”




“当然是。除非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康纳皱起眉毛,他不喜欢这种问法,似乎在暗示他们还没有达到朋友的地步,而他却想得太超前了。




马库斯重新踩下了油门:“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在他张望了一下挡风玻璃左右后,很快又因为停牌停了下来。




“所以,你是被收养的?”




康纳点头:“安德森一开始是我的寄养家庭,我在那里住了半年后他们决定收养我。”




马库斯似乎在想词汇:“也就是说,你是……?”




“是的,我是孤儿。”




这让马库斯回过头来看了康纳一眼,不过那只是很快的一下,他很快就又重新转回方向盘上。康纳注意到对方的眉头很快地扭在一起又松开,马库斯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他在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嘟嘴。而康纳马上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别为我感到难过,马库斯。”康纳安慰道——这是他的标准安慰开场,“我在待过的七个寄养家庭里都度过了美好的时光,被安德森一家收养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他尝试着笑了笑,希望这能让马库斯显得不那么悲伤。




可是马库斯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喃喃自语:“不是的,康纳,我……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我是个孤儿?”




“康纳……”




“我并不认为作为孤儿会导致任何注定的……”




“康纳!”马库斯打断了他,接着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直到他们下车前再也没说一句话。看着他闷声关上门走开的背影,康纳不禁感到奇怪。




他是不是生气了?马库斯为什么生气了?




这个问题直到他们的彩排结束,午休结束,西班牙语课结束,康纳都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开始想到的是,这是因为马库斯是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他体贴朋友且能发自真心地替他人着想,明白尊重和支持他人对他自己也是有益处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马库斯从没嘲笑过别人。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类在这个年纪已经会十分熟练地嘲笑他人了,不仅是敌人,他们甚至很会嘲笑朋友,哪怕是那些最细微的无知都会引来嘲笑。最流行的单曲,刚出名的博主,或者一个不新不旧“全世界都知道”的老梗,甚至一个科学知识,都会因为不知道引来一句“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和毫不留情的嬉笑,仿佛高中生还不够刻薄似的。




康纳就从没听到马库斯嘲笑过任何人。总有人会在大家的插科打诨里突然冒出一句“玉米淀粉加水是在说啥”,而全世界可能只有马库斯在听了之后会眯起他异色的眼睛,笑着示意发问者:“今天是你的幸运日,老兄,科学实验室还开着。来吧。”




在他们多次折腾了实验室,杂货店和可怜的橄榄球教练之后,康纳终于忍不住发表了想法:“你似乎乐于解释他人所不了解的事情。”




“为什么不呢?”马库斯刚把满地的可乐瓶收到可回收箱里,“我们确实得到很多乐子对吧?”




没花太久康纳就明白了马库斯的思路:他从不嘲笑他人,因为他觉得这会教别人在他所不知道的事情上三缄其口——那他会错过很多的趣事。




可是这似乎也说不通,康纳理解他人会因为他的遭遇而产生同情,但他不明白马库斯为什么要生气,仿佛再多听一句他的阐述就会马上爆炸。康纳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唐突地冒犯了他的朋友,也许后者根本不想听什么孤儿的故事。他记得卡拉和他说过,生活美满的人也许会对他们认为糟糕的经历充满怒火,哪怕那其实和他们毫无关系。




这倒是一种解释,马库斯看起来家境富裕,又有很多朋友,他是一个被爱着的生活美满的人。康纳心想,如果有合适的时机,他希望能为此道歉。




稍等一下,回到生活美满那句。




就在开始琢磨时机的几天后,康纳就亲眼见到马库斯被人一拳头从音乐教室里打了出来——后者完全没反抗,任凭追出来的行凶者在他肚子上狠狠踢了一脚,直到房间里冲出来的其他人把打人者压住按到一边去。




康纳在一片混乱着惊呼,咒骂和警告中快步走到马库斯身边。后者已经自己爬了起来,尽管脸上挂了彩,但是马库斯的状态还算良好,他紧紧地盯着施暴者,而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克制住反击的欲望。




这是康纳第一次看到乔许正经得可以去竞选总统:“里奥·曼菲尔德,我们应该警告过你很多次别再来了!殴打你的兄弟只能证明你是个混账!”




就在新的一轮打斗即将在入侵者和合唱团的几位团员之间发生时,几个校园保安闻讯而来,而马库斯的第一反应则是抓起康纳就往反方向拔腿就跑。




“我们为什么要跑?”康纳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扯飞了,“你是受害者,马库斯,你不应该害怕他们。”




“我没有。”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和那个混账一起呆在校长办公室里。”




哦……康纳无法反驳,他们大概奔出了半个地球——其实只是跑到了篮球馆边的储藏室里,那里的摄像头有时候不会开着,比如现在。康纳在马库斯关上门后马上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角落柜子里放的急救包。




“这不会花太长时间。”康纳小心地用酒精棉擦拭着马库斯裂开的嘴角,后者左侧的脸颊已经泛出淤青。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那是你的兄弟?”




“同父异母的兄弟。”马库斯吃疼地“嘶”了一声,但他一动没动,“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他可是恨透了我。”




他们躲在一个装满篮球的移动收纳筐边上,能隐约听见篮球馆里训练发出的吹哨声,康纳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刺探他人的隐私”,可能因为他们现在是世界上唯二躲在阴影里的人,而这样以来他们就有理由分享各自的秘密。




“他为什么恨你?”




马库斯摸了摸刚贴好的邦迪:“谢谢。他总是有各种理由,最主要还是他觉得我霸占了父亲所有的爱,他觉得我们不爱他……你真的想听这个故事吗?”




他在看到康纳点头后继续:“好吧。我和里奥都是父亲的私生子,不过他并没有拒绝认下我们。只是里奥的母亲坚持索要‘巨额’抚养费把他留在身边抚养,所以我们到两年前才第一次见到他。”




“至于我,我的母亲在我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我很早就和父亲一起生活。我不知道他到底在生什么气,至少他每天都能见到他的老妈,而我只能去埃尔姆伍德看看她的墓碑。”




所以他的生活不是毫无瑕疵得美满的,康纳想道,那这个假说就不成立了,“所以你为什么会生气?”




“我不生气。”马库斯的手搁在他支起的左腿膝盖上,“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他没事找茬,吐口水甚至右勾拳了。只是不能还手让我相当憋屈。”




“不。我是指为何我提及‘孤儿’这个词时你会变得愤怒。”




马库斯的下眼睑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跳动了一下,康纳确定这个单词就是罪魁祸首:“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看着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的喉咙里涌出,马库斯有一个无法说出来的答案。比起刚才斗志满满的样子几乎是泄了气,他是头受伤的猎豹,被人毒哑了嗓子:“康纳……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会告诉你的。”




康纳没再追问,他又坐了回去,并感到他们的肩膀紧紧地贴在一起,暗中希望他的朋友脸上的伤能早日好起来。




“当然,马库斯。”






5.独占欲和泳池




“你最近很奇怪。”




不止一个人对马库斯这么说了,每个人在这句话之后加的话各不相同,但合唱团里的人都发觉他心不在焉,直到地球上唯一一个什么都能看透的人:诺丝,在排练后抓住了他。




“我有事儿要和你说。”她把手臂撑在墙上,“我怀孕了。”




马库斯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什么?!”




“现在你醒了——我没有,我只想让你能集中注意力听我说话。”诺丝把另一只手搭在腰上,“你和他又怎么了?”




这个问题可以引发一片论文,三篇报告,和成册的备忘录。马库斯大致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事情说到底其实很简单,可他不好意思和诺丝说,他不好意思和任何人说:马库斯无法忍受听到康纳说他自己是个孤儿,他一刻也忍受不了,这让他生气。




“你有什么问题吗?难道这不是客观事实?”他还是和诺丝说了,而后者则没搞懂他在说什么。




它确实是,可它确实也让马库斯感到难过。康纳的不在乎让他感到难过,如今他在回溯泳池初遇的时候,已经不再和当初有同样的心境:尽管实际中他们分别站在泳池边湿漉漉的瓷砖的两端,现在的他多么想在当时抓住康纳的手腕不让他逃走,好把后者使劲摁在游泳馆的墙壁上,按在他肩背围出的阴影里,遮住泳池泛着蓝光的顶灯映在脸上的光,审问这个只会抿着嘴,歪着脑袋又一板一眼的认真家伙,问问这个混账:你为什么不在乎?你为什么不在乎傻逼和命运这样对待你?康纳·安德森看着干净整洁,甚至带着点克制的高贵,可他竟然是被抛弃的;他为什么不看起来再可怜一些,再需要人的关爱一些,那么马库斯就可以——




“哦……”马库斯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他看着仍然疑惑的诺丝,而他已经明了了。




他还是每天早上去接康纳,每周有那么一两天他们先回安德森家把相扑的一切收拾妥当,然后再一起去马库斯家。他们在一起完成各自的作业,康纳则已经完全适应这种模式,他会在厨房的料理台对面整理笔记,写报告,当马库斯把茶端给他的时候,后者会很自然地开始和马库斯分享他对毛姆的看法,以及他打算在读后感中写些什么。




周五的时候康纳会留下来过夜,他们一般在院子的躺椅上——这张躺椅足够宽到塞下他们两个青少年——各自看着手机和一本小书,马库斯注意到的时候康纳已经睡着了,他背对着自己侧躺着,松开的手垂到了地上,书掉在手边。马库斯越过康纳捡起了书,顺便把后者推醒:“康纳,你会弄皱校服外套的。”




他的朋友揉着眼睛爬了起来,“抱歉,马库斯,我似乎睡着了。”




他们今天在礼堂里折腾了一个下午,花了不少时间把乔许的服饰弄得看上去不那么像傻瓜一点,康纳在工作——如果这个也算是的话——的时候就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他有问必答,也会主动招呼他人,马库斯甚至听见他和赛门开了一个还算好笑的玩笑。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康纳。”




“请问吧。”深棕色头发的男孩儿不知道自己睡乱了一撮头发,他点点头。




马库斯把手机和书都塞到了背后的垫子上,“作为朋友来说,你觉得赛门怎么样?”




“赛门,他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康纳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可以算作是我的朋友吗?”




这句话不是一句反问句,马库斯心领神会:“他当然是的。还有合唱团的人,还有你之前提过同你一个小组,有时找你聊近现代文学的那个人,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康纳看了看他,似乎无法想通这其中的逻辑:“我以为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马库斯,这是否因为我们对朋友的定义宽泛程度有所不同?”




“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好朋友之一,康纳。但是他们也都是你的朋友,你很容易就会交到很多朋友。”他尝试着解释道,“就像我们一样,我们每天都见面,经历了一些事情,然后我会在我家接待你……瞧,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




这让马库斯更痛苦了。从那股强烈的独占欲霸道地挟持他开始,他就希望自己能挣开它,因为它会阻止马库斯把康纳推给更多的人,它教他后悔邀请康纳加入合唱团,又教他后悔让别人有机会和他说话,知道他是一个聪明、坚定又可爱的人。马库斯当然希望更多的人喜爱康纳,他可以想到他们坐在草皮上说笑的样子,谈论八卦或者永动机。




可这种希望反过来也抽了他一个耳光,马库斯在内心叹气,他站了起来走到泳池边,夜晚的水面没有他的倒影。是的,他又是谁能决定康纳应该怎么样呢,也许后者并不想要朋友,保持现状也很好——不管怎么样,做出选择的应该是康纳本人。




有时候他想去问问父亲会怎么说,马库斯曾经想过,可是如果父亲问起来,他该如何形容那个万里无云的晴天,他坐在方向盘前,如何忍住把康纳揉进怀里的冲动,混杂着冲动以及悲伤;而现在他终于清楚,他的问题不是“你为什么不在乎”而是“为什么我不能表现出我真实所想那种程度的在乎你?”。




痛苦的源头,带着他一贯舒展的眉毛,迈着长腿踱步到他身边,“那就更使得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马库斯。”康纳的皮鞋在地上的塑料水管上来回摩擦:“你是唯一一个符合所有条件的人。”




哎哟,每一个地球上存在的神明。马库斯硬着头皮继续这个话题:“很快就会有别人也符合这个标准了,相信我,你也会喜欢他们的。”




“但我现在最喜欢的是你。”康纳顺着马库斯的话说道,他弯着膝盖把两只脚都踩在水管上前后滚动,笔挺的校裤因此反复显出又隐去折皱,而不知道自己扔下了多少吨位的重磅炸弹,正把马库斯内心的水面炸出几米高的浪花。




这是怎样一个家伙,可以背出所有的积分公式,用西班牙语写上千字的演讲稿,还能设计他自己的实验,却傻里傻气地像个六岁的幼儿园孩子一样说“喜欢”。他如此诚实,他也会对相扑,对那条热带鱼,对掉落的花朵露出那种放松的表情,马库斯并不想自作多情。他本来的打算是用成为朋友来缓冲一下的,现在发现这段关系深陷朋友区已经拔不出来了。




接下来应该是懦夫三部曲:转移话题,回到床上默默流泪,然后幻想自己挂了(他应该不会给诺丝打电话,她会臭骂他一顿)。可就在马库斯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听见了脚底打滑的声音,他转头的一瞬间康纳已经在跌往泳池的半路上了,他可能是从用来换水的塑料管上滑了出去——不不不不,马库斯大步冲上前去企图拉回他,结果没能成功,而他自己也一道落入了水中。




“康纳,康纳,你还好吗?”马库斯拉了康纳一把好让后者在水里站直,其实泳池并不深,刚刚没过他们的手肘,可他还是担心地查看对方是否有受伤。




康纳点头,从头发滑落的水落在他的睫毛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我并无大碍,马库斯。你不该一起跳下来,这会连累你。”他抹了下脸,泳池的水温对于他似乎是有些冷,那双深棕色的圆眼睛眨动着,好像这样能暖和一点似的。




从这里开始警铃应该开始响了,马库斯脑子里的那个,湿漉漉的康纳绝对是一个“冷静点伙计”警告,可他根本没理那震天响的铃声,他专注于观察康纳鼻梁上那个小小的凸起,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仍然握着康纳的手臂。他听见自己做梦一样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总是在水里?”




“似乎是的。”康纳的校服领带漂在水里,而他本人似乎是笑了,他很少这样笑出声,马库斯也笑了,以至于最后笑意逐渐褪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四目相交,康纳在来回打量他的两只眼睛。他的康纳,带着嘴角还存余的笑意,认真又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问为什么它们的颜色不一。




他们太近了。马库斯想收回视线,可是他办不到:目光仿佛是有了质量,质量又吸引了目光,视线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也许是时候收回已经开始发烫的眼神了,可是胃里的蝴蝶不允许,要逃出嗓子眼的心脏不允许,他还没松开的手也不允许。




他紧张着滥用了一次信任,心虚让他的声音很轻:“闭上眼睛,康纳。”后者像一只初生的温顺绵羊,连句疑问都没有就照做了。




马库斯·曼菲尔德你得是个畜生才想得出来这种主意。马库斯一边想着一边凑过脸去,其实在这里他还有一次迷途折返的机会,可他浪费了——他轻轻地吻了康纳。那是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嘴唇,它们冰冷又饱满,带着一股康纳特有的无味,马库斯猜测自己的脸红了,因为他突然感到一股热气涌上脸颊。




松开康纳的时候,后者显得很疑惑,马库斯知道这里只有自己感觉到了张力,肯定也只有他的裤裆和喉头发紧,但他青少年的脑子里只咕噜咕噜地炖着汤。他又吻了一次康纳,这一次不像上一次轻柔,他把他使劲揉进了怀里——就像他一直想做的那样,马库斯按住康纳的后脑勺,他的舌头没遭到任何反抗,鼻子里呼出躁动又侵略性的热气。康纳实际上也是一个将近六英尺的男孩儿,然而现在就像一块软糖,马库斯企图分走点脑容量去思考他为什么尝着是甜的,可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吻,和克制住扒开康纳校服的冲动上。




“用鼻子呼吸。”他暂停了两秒,接着又第三次犯下这个弥天大错。你应该征求对方的同意,或者你就不该吻他,但是看看吧,他们彼此面部的线条竟可以如此吻合,它们因接吻而逐渐旋合为一体。最后马库斯含住康纳的下唇,舌尖扫过粘膜的部分,他总是这样结束一个吻。




好了,现在他该怎么解释?脑子一热可以解释一次,但是三次怎么解释?康纳被亲吻得有些肿起的湿润嘴唇,还有他不明就里的眼神,又让马库斯还想再亲他一次,或者说这怎么都亲不够。




但马库斯已经闯够了大祸:“我很抱歉。”他缓缓松开了康纳,木然地在泳池里倒退了几步,仿佛听见十二点钟声响起的灰姑娘,除了辛德瑞拉害怕的是被发现华服褪去,他则害怕接吻产生的混乱荷尔蒙褪去之后,康纳会意识到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我想我该走了。”他转身爬出了泳池,没管一身湿透的校服,没管这其实是他的家,那其实是他家的泳池。




最好还是先想好找谁来处理他的后事,马库斯擦着眼角溢出的液体想道。








-未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来一个大大认领这个梗!写或者画都很带感呀!
今天看到这个机械翅膀就被自己脑洞虐了一下。
设定大概翅膀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很神圣很重要的。Tony被绑进山洞后恐怖分子怕他跑掉,或者就是为了羞辱他,为了过得“战利品”什么的把他的翅膀砍下来。然后Tony为了逃出来为自己做了对机械翅膀。
也许机械翼摘下来会露出曾经翅膀的残骸,又或者他亲手把残翅砍下来,为了活命,为了机械翅膀的稳定性……
每天带着酷炫的机械翅膀的Tony Stark不能控制住自己被Thor, Steve, Peter这种拥有天神一样翅膀,正义光鲜又活力的人吸引,同时为自己拖着破碎肮脏地残体也深深地自卑着。
或者没有cp也可以呀
被我描述出来怎么这么中二!所以拜托大大们不要管我的瞎几把描述自由发挥吧!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认领这种中二爆棚的梗hhhh

【霜铁】I Don't Wanna Live Forever

找了很久的一篇

爱酱:

*这篇莫名其妙被屏了↓重发一下……舍不得大家之前的评论呜呜呜



正文:


  


  


  他们之间从不去讨论谈论关于“爱”的字眼。


  


  这是一种逃避;而Loki对此心知肚明。


  


  神有几千年的寿命,而像Odin那样神力强大的主神,更是有几十万年的光阴好活。之所以当得起“神”这沉重又辉煌的字眼,正是因为他们与宇宙同在,闪耀的岁月漫长得如同一颗恒星。


  


  而人类的寿命,啊,那实在太短暂了。一百年的光阴委实太短,都不够神寿的一个零头。一个人类,不论他在世时多么伟大,他所做出的成就在十万年的寿命面前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可是Loki从不为此就藐视人类。正相反,人类恰恰是他在九界中最尊重的种族。


  


  他将他们指代为蝼蚁,因为他们实在渺小。可他也因此由衷地敬佩他们。


  


  一百年有什么好活呢?那不过是几万个日日夜夜。神域的一棵树抽芽的时间都要比这个长些。在Loki的眼里,人类和朝生暮死的蜉蝣孑孓没有两样:因为真的太短了。即使有一双灵巧的双手,有一副聪明的大脑,人类也无法把它们留住太久,只能在几十年的时间后含圌着恨与不甘把它们带入泥土。


  


  可正是因为这一百年光阴的短暂,让他们深知时间的作用。那在微不可察中流逝的每一秒,都比黄金还要宝贵。


  


  Loki在年幼的时候曾与Odin一同降临地球。那是个怎样的世界——到处都是山峰与荒原,人类与野兽虫蚁混杂而居,穿着树叶与羽毛,手里拿着石头与木棒做成的长枪。他们因为神明的降世而惊恐万状,跪在地上向他们顶礼膜拜。


  


  “记住他们,”Odin在那时对Loki说,“他们是九界中最不会被驯服的种族。你只能成为一小群人类的头领或神明,却永远无法让这整个族群为你效忠。”


  


  Loki没有点头。他那时候还小着呢——几百岁,大概吧。还正是叛逆的时候。他在Odin面前总表现得聪敏乖顺,却从不肯把父亲的话放一点在心上。他那时候多渴望来自Odin的赞赏,就有多渴望按照Odin说得反着来——Odin说这个星球难以征服,那他就要做这个星球的主圌宰。众神之父应当睁大他那独有的浑浊的眼睛,看看他的小儿子是如何做成他完不成的事。


  


  所以在Loki坠落彩虹桥,拿到权杖后,第一件事想着的,就是去地球称王——他比从前更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他要让整个九界都知道,他比Thor要好,比任何一个神都好。


  


  证明自己的最佳办法,当然就是去做成所有人都做不成的事。


  


  当Loki握着权杖,站在stark大厦的顶端俯瞰这座人世间的至伟之城的时候,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上一次到来地球究竟是什么时候。


  


  不会超过一千年吧。Loki想。


  


  可是看看人类做了什么——他们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一千年的时间,让他们几乎上天入地,从头顶上的星星探索到最深处的海洋。他们依然跑得不快,无法飞翔,可是他们已经追赶上了神灵的脚步。他们制作工具,创造生命,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改造这个星球。神话里的故事在书本上暗淡,因为人类正在做着过去只有神能完成的事儿。他们对Loki的到来赶到恐惧,却并不对他抱持敬畏之心——他们称Loki为“外星人”,而绝口不提他是一个神。


  


  Loki忍不住拿神族与人类对比。然后他意识到,太过漫长的生命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阿斯加德雄浑壮丽,在九界中瑰然地像一颗戒托上最大的宝石;每一个骁勇善战、无所不能的阿萨神族都居住于此,在数万、数十万、数百万年中近乎永远地重复着相同的生活。他们的生命实在游走的太慢了,任何的刺圌激都只能带给他们片刻的欢愉,过后再剩下的就只有麻木。


  


  是的,麻木。Loki讨厌阿斯加德,讨厌这个麻木的,永远不会有一点变化的星球。这颗星球,连同圌居住其上的神族,只是一颗巨大的金苹果。它维持着光芒万丈的鲜丽外表,它永远不会变化,永远不会腐烂。


  


  神啊,神的寿数实在太长了。他们可以花几百几千年的时间纵情声色,而毫不会觉得自己是在虚掷时光。其实阿斯加德的时间也和在地球上一样的速度流淌;只是因为那几十万年的无所事事,而让时间的流速也几十万年的被拉长了。永恒的、不灭的、亘古不变的,这一切,都让Loki厌倦。


  


  而人类就不同了。在他们的地盘上,永远都在瞬息万变。Loki羡慕他们,他们都在同一件事上投入几代人的精力,那不过也只是区区几百年的时间,可是他们能用心血造就出让他这个神都倍感惊叹的成果。因为寿命太短,所以人类中的大多数都在努力让自己活得更加有意义。聪明一些的去当科学家,在某一个领域助推人类向前迈步;有天分一些的去做艺术家,用诗歌和绘画来讴歌抑或批判人类正在经历的生活。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也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快乐地奔波劳碌着。人类中的大多数在Loki看来都和钟表背面的小齿轮没什么两样;他们不惹人注意地转动着,却能把整个文明在这同心合力的合作下推动一格。


  


  他们只不过用了数千年的时间,已经快要赶上神的步伐了。Loki在那些代表了一整个时代的建筑前流连,听着人类谱写的音乐,阅读着他们从古至今写下的书卷。在合上圌书的时候,Loki忍不住想,人类啊。


  


  九界之中最好、也是最令人绝望的种族。他们的美妙之处,也让人如此痛恨。可如若他们也有了与神一样长的寿命,那么他们在近乎无垠的生命中,是否也会像神族一样堕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抓紧每一个分秒与时间赛跑,不懈地孜孜不倦向前呢?


  


  Loki无法给出答案。他不能赐给人类这庞大种群中的每一个个体以永生,而他也不会那么做。他敬佩人类这个族群,却又对大多数人类不屑一顾。准确来说,他看不起每一个人类个体,只除了Tony。


  


  Tony。Loki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觉得甜蜜。他从不怀疑Tony是所有人类中最好的那一个——没有比较级,他就是唯一的那一个。Loki惶恐地,小心翼翼地爱着他。Loki喜欢很多人类的造物:他喜欢巴圌赫的音乐,喜欢莎士比亚的戏剧,喜欢高迪的建筑;他喜欢曼哈顿区一条街道上的甜品店,那里总有新鲜的带着奶油香味的蛋挞和软软的布丁。可是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比不上Tony——他是Loki在这个地球上最留恋的。


  


  Tony很好;他也许是所有人类中最聪明的,也许还是所有人类中最富有的,但是Loki并不是为此爱他。阿斯加德遍地都是黄金,而神明也因为不朽的生命而对一切无所不晓。Loki还没有那么肤浅;他所爱的并不是这些。这些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又虚浮的东西,并不能赢得神明的青睐。它们最多只能是给Tony增添几分光华,而无法盖去他本身的色彩。


  


  “我爱他的灵魂。”Loki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亦师亦友的Amora听的时候,小王子害羞得耳朵都红了。


  


  女巫对Loki的剖白深感惊奇。她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问Loki:“那是什么?”


  


  “人类把内在称作灵魂。”Loki这样解释,“它是一个人的习惯、记忆、情感等等,与这个承载它的躯壳无关的东西。”


  


  “所以Anthony Stark的灵魂与其他人类有什么不同呢?”Amora追问。


  


  Loki也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他抬起手,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比划:“Tony,他有一颗神灵之心。”


  


  是的,Loki早就想这么形容Tony了。他比神域那些只知道喝酒打猎、把几千年的时光醉醺醺地度过的阿萨人更适合当一个神。他聪明,强大,无坚不摧,灵魂比造世之初的第一捧泉眼还要纯粹。他善良而又悲天悯人,眼光能看到十年百年后的未来;他从不停止,他一直前进。可是他却囿于这一副伤痕累累的皮囊里,再有短短的几十年就会被钉入棺盖。


  


  我爱他。Loki在每次抱着他的时候都这样想。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最多只能偷得这个人类的几十年时光和自己共度欢愉。


  


  他不能与Tony日夜不分形影不离,因为人类的身体在疲惫时需要休息;他不能时刻把Tony锁定在自己的眼中,因为人类需要踏上战场;他不能与Tony没完没了地分食性/欲的禁果,因为人类承受不了太多的这个。


  


  我恨他。Loki会一边亲吻Tony流下的泪水一边这样想,我恨他有一副这样的皮囊。


  


  Loki从不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他孤僻,恶毒,愤世嫉俗,对自己命运中存在的一切不公奋起抗争。他的血液里掺杂着毒汁,像一条蛇一样在神域中格格不入地爬行。他憎恨光明磊落、憎恨神族中天生的美好的那些部分。他在知晓自己的身世时毫不惊讶,因为这正能解释他为何无法融入阿斯加德这一切金光灿烂的部分中——他永远站在那有着阴影的角落里,是所有金苹果中唯一腐烂的那一颗。


  


  他秉性中最坏的那一部分,在爱上Tony之后还是没有改变。他依旧热衷于追名逐利,在别的星球上把人家的家园搅得天翻地覆。他没有再在地球上干过坏事,因为往大一圈,这个星球是他和Tony的家。


  


  是的,家。Loki为这个词感到幸福又酸楚。他过去曾经执着的、想要的,来自Odin的肯定,来自兄长的平等对待,他至今仍未收到;但他却拥有了别的,新的,从前没想过自己能拥有的。


  


  他与Tony在每个早晨相拥着醒来。临海的窗户能射圌进最好的晨光。神并不需要太多休息,但他愿意与Tony相拥而眠。没有外敌入侵的时候,Loki会和Tony待在实验室里,为播放古典乐还是摇滚乐争论不休;而在有不怀好意地家伙上门的时候,Loki会跟着出战,用魔法帮助Tony解决点小麻烦。


  


  “你们是怎么相爱的?”Amora和Loki一起坐在世界树的一棵枝桠上用塑料小勺舀着Loki给她从地球上带来的香草冰淇淋。


  


  Loki的眼神因为回忆变得柔软起来。


  


  “是我爱他。”Loki强调道。


  


  “哦。”Amora把勺子咬在嘴里,出言讽刺,“所以你甚至都不确定这个人类爱不爱你?”


  


  Loki没搭理Amora的挑拨。


  


  “我们之间从上床开始。”他开始讲述他和Tony之间的故事。


  


  纽约大战后,Loki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地球。阿斯加德发生了太多事,让他自顾不暇。等到他终于想起来要去地球搞点什么动静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又落到了Stark大厦上。


  


  然后他捕获了一只,在酒会上喝得醉醺醺、因为打电话叫的模特还没有来而大发脾气的钢铁侠。


  


  Loki好心地帮助Tony解决了他的生理需要;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在他们做到一半的时候,他还顺手把那个终于姗姗来迟的模特丢回了她自己的家。


  


  第一次的滋味还算不赖。Loki和很多人,或者神,都上过床。当你有漫长生命的时候,总会想方设法地找点乐子来消遣。而且神不是人类,没有那么多道德与法律的约束,羞耻心也稀薄得几乎不存在,所以在享乐上,他们一向比人类更加奔放。可是在Loki几乎数不过来的性/爱经历里,和Tony的第一次也是美妙到不言而喻的。他身下的人类柔软又脆弱,因为酒精的原因而脸色潮圌红。他承受不了Loki太用力的进攻,像只小动物一样委屈地呜咽着。


  


  他原来是这样的。Loki在高圌潮那几秒短暂的失神里这样想。他想到纽约之战的时候,和他宣战的那个正义英雄;又看看现在在他怀里,哭得眼眶通红的Tony。


  


  在床上征服你曾经的敌人有种另样的快圌感;于是尝到甜头的Loki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还有下一次。而作风开放的Tony在第二天早晨看到赤圌裸的Loki之后朝他轰了一炮,可也答应了Loki第二次上床的要求。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了;Loki从触碰这个人类的肉体开始,慢慢摸索到他的灵魂,然后带着一股不可自拔的蠢劲,像个初次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没出息。”Amora这样评价他。


  


  可Loki才不管;他的爱恋之心熊熊燃烧着。这几千年里他都没体会过什么光明与温暖的滋味儿,可是Tony纯粹得像一道光,把他那点灰暗的小心思都照亮了。


  


  Loki痛恨被人约束。他痛恨Odin,他收养了自己,但又只把自己当做炫耀胜利的工具;他痛恨Thor,他的兄长从肌肉发达的身体再到坦荡荡的内心都把他对比得可怖又卑微。他痛恨神域金光闪闪的一切,每个人都想救赎他,都想让他回到前途光明一心向善的“正轨”上——没人问Loki想不想要这个。他根本不想做一个高高在上、品格无垢的偶像。他想堕落,他想追逐欲圌望的顶峰,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他不需要怜悯,不想被追在身后喊他回家。他该是四海流浪的。


  


  而Tony,他从不对他有什么要求。他对Loki放任自流,对Loki偶尔暴露出的本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Loki没有标准,也不妄图去改变他。他有一种包容的姿态与Loki相处,像个好脾气的家长般宠爱Loki。


  


  “他一定爱我。”Loki笃定地对Amora说。


  


  可即使他们彼此相爱,又有什么用呢?他们的寿命差,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可怕的鸿沟。五十年,一百年,在神的眼中,这些时间与今天和明天的差别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可以杀了他。”Amora给他出主意,“把他的骨头淬成钻石或者什么玩意,佩戴在身上,这样你们就可以永不分离了。”


  


  Loki对此的回应是翻了一个白眼。


  


  “我觉得你缺少一个头盔,”他说,“把Thor的颅骨磨平怎么样?”


  


  Amora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很快摇了摇头。


  


  “还是活着比较有趣一些。”她总结到。“不能给他一颗金苹果吗?”


  


  Loki低落下去:“他不能消化那个。”


  


  Amora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我知道一种魔法。”她轻声细语地说,“它能把你的寿命分一半给他——你愿意这么做吗,Loki?”


  


  Loki背靠着世界树的枝干。他抬起头的时候,能看见头顶笼罩着乌云的天空。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太久了。”他说,“我想他一定不想活那么久。”


  


  Amora把香草冰淇淋的空纸盒丢到世界树下。她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金发。


  


  “那就去和他告别吧。”她说,“现在和一百年后,又有什么分别呢?”


  


  Loki有点恍惚。这句话他也曾对自己的哥哥说过——反正不过是一瞬,几十年的相守和现在就进行的告别,确实没有什么不同。


  


  Loki回到了地球。他的小抱抱熊躺在床上,在连续工作了二十多个小时后睡得正香。


  


  瞧瞧你。Loki一边俯下圌身吻他的额头一边想,只是二十个小时就让你这么疲倦——


  


  我爱的人类啊。


  


  Loki感到眼眶酸涩,哽咽难言。他想悄无声息地离去,又想叫醒Tony和他告别。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现在最适合道别。他不用面对Tony的衰老;尽管他不会因为那些皱纹就对Tony丧失爱意,可是他会因为自己无法对抗的时间而更加心痛。他不需要面对那些不可挽回的无力,不需要在Tony消散在宇宙中后依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将会永生。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Tony的手背上。


  


  Tony抬起手摸了摸圌他的脸。他依然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笑容。


  


  “公主的眼泪不是会变成珍珠吗?”他揶揄地说。


  


  Loki扯了扯嘴角。他凑上去,用手掌盖住Tony的眼睛。他不想让Tony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但又忍不住在小抱抱熊的嘴唇上吻了又吻,把自己冰凉的泪珠留在对方脸上。


  


  “我要走了,蜜糖。”Loki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哭得太惨,“我不会回来了。”


  


  Tony沉默了一会。


  


  “你知道我爱你吗?”他毫无预兆地问。


  


  “是的。正如你也知道我如何爱着你。”


  


  *


  


  Loki离开了九界。他乘坐着飞船,在星际间跳跃着。他在一个星球上降落,捣乱,对所有人实行他的恶作剧。有大把的人爱他,更多的是恨他。他孤身一人,在星球间来往。他在每一个地方都短暂地停留,然后他惊奇地发现,比地球还要好的所在太多,而比人类更好的种族也数之不尽。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反正不管过去多久,都太短了。


  


  他在一个星球上经历了一件好玩的事:这里正在举办狂欢节,而他成了这座热闹星球上的一日国王。人们把他推上用鲜花和彩带装饰的黄金车,用天马拉着游圌行,围绕着他欢呼。在狂欢节将要落幕的时候,他被簇拥着坐在巨大的圆桌首席,每一个人都上前想要向他敬酒。


  


  Loki痛快地喝了不少。可是当一个美貌的姑娘试图坐到他腿上时,他礼貌地拒绝了。


  


  “嘿,甜心,这可不行。”Loki绅士地说,冲着姑娘摇摇手,“我还有一位恋人呢。”


  


  那位姑娘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好吧,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她咬着牙问。


  


  Loki端着酒杯大笑起来。


  


  “哦,那我可不知道。”Loki抬手把因为大笑而流下来的泪水擦掉,“不过我想,他应该已经死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Loki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摊开手,抬头看着对方时的绿眼睛亮晶晶的。


  


  “可是你看,我还活着呢。”


  


  他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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